第1911章 湮灭

“是你。”

狼七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用两块砂纸互相摩擦，他的目光越过顾渊，扫向周围那片死寂的密林，脸色越来越沉。

他已经发出了召集讯号，按照预定的时间，此刻至少应该有八九名死士汇聚到他的身边，可周围一片死寂，连一声虫鸣都没有，更没有人掠行时带起的破空声。

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再次催动神力发出召集讯号，玉简上的光芒闪烁了好几次，可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中迸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地钉在顾渊身上。

“我的人呢？”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低沉，而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和愤怒，十六名死士，每一个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每一个都立下过心魔血誓，每一个都曾替他完成过无数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此刻，他发出的召集讯号如同泥牛入海，十三个人同时失联，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杀了。”

顾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都是你一个人杀的？”狼七的眉头猛地拧紧，下意识地追问道。

“不然呢？”

顾渊歪了歪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现了出来。

狼七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他方才最担心的不是顾渊，而是有其他神王级强者暗中出手相助，若真是那样，他今天不但杀不了顾渊，连自己都得折在这里。

可现在顾渊亲口承认是他一个人杀的，那就说明这密林里没有别的神王，只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好，好得很。”

狼七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而自信的神色。

“你不过是中位神灵，就算你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奥义融合，也绝对杀不了我，老夫活了上万年，亲手斩杀过的中位神灵多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越阶斩敌这种事，在普通上位神灵身上或许会发生，但在老夫面前，你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狼七周身金光大盛，三种金系双奥义同时炸开，锋锐奥义、不朽奥义、碎灭奥义，三重力量在他身周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树木、岩石、泥土尽数卷上了半空，又被漩涡中蕴含的锋锐之力绞成了齑粉。

他手中的暗金长刀发出一声悠长的刀鸣，刀身上的法则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刀锋上延伸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金色刀罡，刀罡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那股纯粹的锋锐之力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对金系法则的全部感悟，在上位神灵这个层次，能正面接下这一刀的人，放眼整个天梧城都找不出几个。

金色的刀光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顾渊所有退路，不只是正面的那一刀，狼七的刀势中还暗藏了十三道次生刀罡，每一道都封住了一个方向，形成了一座由刀光编织而成的牢笼。

这是他自创的刀技——碎灭刀牢，专门用来克制擅长速度和闪避的对手，上万年来从未失手。

可顾渊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有去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衣袍被扑面而来的刀气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被风撩起又落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道足以斩碎山岳的刀光贴到面门，他才终于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心念一动，周遭整片空间瞬间沉寂下来，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沉寂，不是安静，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静止。

风停了，落叶凝固在半空中，连那道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斩落的金色刀光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这便是掌控之道，天地四道之一，他来到玄虚之地后第一次在实战中真正施展出来的底牌，在这片空间之内，他就是唯一的规则。

顾渊的出手毫无征兆。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动过，又好像他早就站在那里等着狼七自己撞上来。

那名实力直逼景家高层的死士首领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活了上万年，杀过上百人，对自己的刀和直觉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坚信这一刀下去，眼前这个中位神灵会和以往所有的目标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身首异处。

可他的刀罡刚冲到顾渊面前三尺之处，整片区域便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封死了。

那不是神力的压制，不是法则的碰撞，也不是任何他曾在战场上体验过的力量形式，而是一种从根源上颠覆了他对战斗所有认知的绝对主宰。

就好像这片空间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而那个意志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他所有的攻势在那一瞬间同时湮灭。

金色的刀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碎得无声无息，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没有溅起。

十三道次生刀罡更是在半空中便自行溃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随即又被那片沉寂的空间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其中。

先是握刀的手腕开始分解，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像是有一只极其耐心的大手在将他整个人拆解开，从表皮到真皮，从血管到筋腱，从骨髓到经脉，每一层都剥离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支离破碎，意识清醒得可怕，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连声音本身都被那片空间吞没了。

他的神识和灵魂也在瞬间被那股力量碾成了虚无。

那一万两千年的记忆、无数次暗杀积累的经验、对金系法则的全部感悟，全都在空间坍缩的那一刹那被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彻底消失。

他到死都没能传出一丝求援的信号，甚至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该是一个中位神灵能拥有的力量，这绝对不该。

顾渊收起那柄暗金色的长刀，刀身上还残留着狼七尚未散尽的金系法则余韵，入手沉甸甸的，比他之前用的那柄下品神器长剑重了至少十倍。

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徽记，线条粗犷而狰狞，那是景家暗影卫统领的专属标志。

他随手将长刀收入纳戒，暗自摇了摇头。

这狼七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比之前杀的那十六个死士加起来都强出一大截。

若单论法则感悟，已经不比洪途差多少了，那三种金系双奥义虽然没能完美融合，但每一重奥义的威力都被他打磨到了极致。

再加上上万年的实战经验和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在生死搏杀中能爆发出的真实战力甚至比洪途还要高出一线。

灵隐学院公认的五大顶尖十星学员，任何一人单独对上都必死无疑，这不是夸张，而是从法则底蕴和实战经验的综合对比中得出的客观结论。

若非他动用了掌控之道这张底牌，仅凭普通的三系奥义融合，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更不可能连对方传讯示警的机会都不给。

一旦让狼七把消息传出去，剩下的死士就会立刻改变战术，不再分散搜寻，而是抱团固守在某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到那时候再想逐个击破就难了，甚至可能会被对方拖到试炼结束，然后在出口处设伏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