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空昙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脸埋怨地瞪着那灰袍老人:“你这老东西,送少宫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个人去?也不说等等我!”

灰袍老人被他骂得有些懵,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听梵空昙又道:“我料想少宫主和炎老会直接离开,便早早守在了谷外,结果你们绕了路。害我好找。”

他这番话带着几分抱怨,却又透着几分过分热络的殷勤,与他平日里笑呵呵的胖和尚形象倒也契合。

至少看上去,只是一个想要在顾渊面前多露几次脸、讨好这位万剑天少主的寻常举动。

顾渊笑着摇了摇头,步伐却没有停下,只是随口说道:“梵长老太客气了。其实不必专程来送,有这位前辈带路就够了。”

梵空昙却紧赶几步与顾渊并肩而行,摆摆手道:“那怎么行?少宫主是贵客,贫僧身为天帝宫的人,送送贵客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转向那灰袍老人,语气随意地吩咐道:“你回去吧。少宫主这边有贫僧送就够了,传送阵的路贫僧比你熟。”

灰袍老人闻言,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渊和炎老。

见两人都没有反对,他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很快,一条悬空的琉璃栈桥上便只剩下了顾渊、炎老和梵空昙三道身影。

梵空昙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重,将他那肥胖身躯的分量忠实地传递到脚下的琉璃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后,传送阵所在的广场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悬在云层之上的巨大石台,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凿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纹路。

纹路之间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波动,即便无人使用时也不曾停歇,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石台四周立着八根通体琉璃色的柱子,柱身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空间符文在明灭闪烁。

这是天帝宫专用的传送阵,与外界那些诸天位面传送阵不同,这里可以直接传送到多个天帝宫的核心区域,省去了在外界传送阵排队等候的时间。

石台上,两个身穿甲胄的仙帝守卫正分立两旁,见到梵空昙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梵空昙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转过身来,那张圆脸上的肥肉堆叠在一起,挤出一个看上去异常憨厚的笑容。

“少宫主,炎老,传送阵便在此处。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与不舍,仿佛真的在与两位相交多年的老友话别。

顾渊抱拳道:“梵长老不必感怀。你若有空,日后可以去万剑天天帝宫做客。晚辈办完事后,也会回那边。”

炎老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渊和炎老并肩走向传送阵,准备踏入那流转的空间纹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梵空昙急促的声音:“炎老!请留步!”

顾渊和炎老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便见梵空昙快步走了上来,那张圆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与歉意。

他搓着那双肥厚的手掌,语气中满是过意不去:“炎老,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贫僧收到天帝大人的传讯,说有一件东西忘了给您。据说是之前天帝大人答应过,要请您帮忙转交给轩辕荼天帝的。那东西不在贫僧手里,需要炎老亲自去取。天帝大人说,那东西不方便过贫僧的手。”

他说着,又连忙补充道:“要不……炎老您随贫僧走一趟?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偏殿里,来回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

炎老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歧茅忘了给他东西,托他转交轩辕荼?

这件事,他怎么从未听轩辕荼提起过?

不过转念一想,歧茅那人确实粗枝大叶,忘东忘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次万剑天天帝宫大宴时,他便落了一件珍贵的琉璃仙晶玉雕在偏殿里,后来还是托人专门送回去的。

而且,梵空昙是歧茅麾下第一封号仙帝,不可能拿歧茅的名号来撒谎。

这等事若是对质起来,他一个封号仙帝担不起欺瞒天帝的罪名。

想到这里,炎老点了点头,对顾渊道:“少主稍候,老朽去去就回。”

顾渊见他答应下来,便笑道:“炎老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既然是歧茅师叔的事,不好耽搁。”

炎老不再多说,转身便要跟梵空昙走。

“炎老,这边请,偏殿就在前面,很近的。”梵空昙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炎老点了点头,脚下一点便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光,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梵空昙所指的方向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宫阙之后。

几乎是炎老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

梵空昙的眸子骤然一凝。

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中,原本憨厚温吞的目光如同被刀锋斩断一般,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寒光。

他的周身散发出土黄色涟漪般的空间法则波动,将整个传送广场封锁得与外界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那两个守护传送阵的仙帝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已骤然炸裂。

两团浓烈的生机从他们炸碎的血肉中喷涌而出,那生机浓烈得近乎诡异,在虚空中化作两团青翠欲滴的光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命法则波动。

下一瞬,一棵参天大树从虚空中凭空显现,根须如龙蛇般蔓延开来,将整座传送广场笼罩在一片青翠的阴影之下。

这是一棵通体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巨树,树干粗如山峰,枝叶繁茂遮天,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法则之力。

此时,顾渊刚刚被突如其来的空间法则和生命法则的双重镇压震得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已遭重创。

他的身形在这两股法则之力的夹击下剧烈晃动,如同狂风中的一叶扁舟,脚步骤然踉跄,一口淤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将脚下的琉璃地砖溅出点点猩红的梅花。

而梵空昙的身影,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顾渊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梵空昙。

“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身为天帝麾下第一封号仙帝,为何要杀我?”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意与不解:“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轩辕荼天帝不会放过你。歧茅天帝也不会放过你。为了杀我,你不惜得罪两位天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梵空昙那张圆脸,声音压得极低:“你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

梵空昙站在青翠的树影之中,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沙哑,渐渐变得尖锐刺耳,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尖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传送广场上来回激荡,震得琉璃柱上的符文都在微微颤抖,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反应倒是快——居然躲过了我的偷袭。”那声音不再是梵空昙一贯的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而是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你且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