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宝光的压制,玄天灵藤明显安心了不少,不过它有些歉意地看着一旁的菩元魂茶木。
“主人,这灵茶树我照料得少了。”
“它活过来了就行,接下来不用你管了。”叶景诚不在意地说道。
当初...
黄土秘境废墟之上,风卷残云,沙砾如刀。
断壁残垣间,焦黑的灵脉根须裸露在地表,像被活生生剜出的筋骨。六阶负元龟的龟甲碎片散落各处,边缘泛着青灰死气——那是被锁空定灵珠强行镇压、又遭风刃绞碎时留下的痕迹。归禅蹲在一具尚未完全冷却的族兽尸身前,指尖拂过龟甲裂痕,指甲缝里渗进一丝暗红血渍。它没说话,只将那半片龟甲攥紧,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云离站在它身后三步远,羽翼微敛,眸光沉静如古井。它没看归禅,视线扫过远处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黄土残部——那些五阶以下负元龟,背甲上还残留着黄土妖尊亲手烙下的奴契金纹,此刻正随着主人气运崩塌而黯淡剥落,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金线从龟甲缝隙里抽离,飘散在风中,转瞬湮灭。
“山清。”云离忽然开口。
远处那只刚归顺的六阶负元龟立刻昂首应声:“在!”
“你去清点尸骸,记下每一只龟甲裂纹走向、风刃切入角度、锁空珠余韵残留位置。”云离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入地面,“尤其注意左前肢第三趾甲内侧——那里有半枚未爆的雷符残渣,是玉莫大陆‘九霄裂魄’的独门引信。”
山清怔了一瞬,随即低头:“遵命。”
它不敢问云离如何识得九霄裂魄,更不敢质疑为何连趾甲缝隙都逃不过这双眼睛。它只记得方才叶景诚将丹纹清虚丹递来时,云离接丹的手稳得可怕,腕骨凸起处青筋微跳,像绷紧的玄铁弦。
此时,叶景诚立于废墟最高处的一截断裂灵柱顶端,青衫下摆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三尺,岳瑤利负手而立,裙裾翻飞如墨染流云。她目光掠过满目疮痍,最终停在西北角一处被硬生生劈开的地脉裂口上——那裂缝深处,隐约有紫焰游走,焰心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妖禽翎羽虚影,正缓缓旋转。
“紫翎妖禽……不是玉莫大陆‘天枢宫’的护山灵禽‘衔月紫鸢’。”岳瑤利声音冷冽如霜,“但翎羽虚影里掺了尘寰大陆的‘玄阴蚀骨砂’,混炼手法却是火元大陆失传千年的‘阴阳锻魂术’。”
叶景诚没回头,只抬手一招。一道青光自他袖中飞出,悬停于裂口上方三寸,赫然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浮雕十二星宿,中央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水滴——正是当年在雾谷秘境深处,岳瑤利亲手剖开自己神魂取出的“溯源真泪”。
罗盘轻颤,银泪骤然迸射出蛛网般的光丝,刺入裂口。紫焰虚影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尖锐如裂帛的嘶鸣!翎羽虚影剧烈扭曲,竟在光丝缠绕中浮现出七道叠影:第一道是衔月紫鸢本相,第二道化作披甲女修侧影,第三道显出半截断剑轮廓,第四道竟是半张模糊人脸……直到第七道,所有光影轰然炸开,凝成一行血篆古文,悬浮于半空:
【癸亥年三月初七,辰时三刻,林宣海以‘锁空定灵珠’为引,诱黄土妖尊亲赴西岭玄冥洞,留假身坐镇秘境。】
“林宣海……”叶景诚舌尖轻抵上颚,吐出这三字时,仿佛碾碎了一颗陈年朱砂,“他没把黄土当饵,也把我当饵。”
岳瑤利眸光一凛:“他早知你会盯上黄土?”
“不。”叶景诚摇头,指尖抚过罗盘边缘一道细微划痕,“他算准的是——金灵妖君必疑黄土。只要黄土秘境一乱,金灵妖君第一个念头不是追凶,而是‘黄土是否已叛’。八阶大妖的疑心,比锁空珠更致命。”
他顿了顿,罗盘银泪倏然收缩,化作一点寒星没入眉心:“所以林宣海根本没去交易地点。他让紫鸢虚影现身,是逼金灵妖君当场审讯黄土;他留下这行血篆,是给金灵妖君一个‘确凿证据’——证明黄土私通外敌,甚至可能早已投靠玉莫大陆。”
风骤然止息。
整片废墟陷入死寂。
云离终于抬眼望向叶景诚背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震动。它活了四百余年,见过太多上位者借刀杀人,却从未见过有人将“疑心”本身炼成一把刀,刀锋所向,无需见血,便已斩断所有退路。
“父亲。”岳瑤利忽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林宣海神魂受损,道途将断……他如此布局,图的绝非一时泄愤。”
叶景诚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那笑极淡,却让岳瑤利心头微沉——她太熟悉这笑容了。当年雾谷秘境初开,叶景诚面对满坑满谷的化神尸骸时,也是这样笑的。
“他图的是‘证道之基’。”叶景诚转身,袖袍一振,罗盘银泪自眉心浮出,在掌心凝成一枚剔透冰晶,“锁空定灵珠能禁锢神魂,却禁不住真灵本源。黄土妖尊的土属性真灵,若与紫鸢虚影中混炼的玄阴蚀骨砂、阴阳锻魂术融合……再经锁空珠七日七夜反复淬炼——”
他摊开手掌,冰晶映出七道重叠光影,每一重光影里,都有一缕淡金色气流自黄土妖尊尸身升腾而起,汇入紫鸢虚影,最终在第七重光影尽头,凝成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符纹的金丹虚影!
“这是……伪·道果?”岳瑤利失声。
“不。”叶景诚摇头,冰晶骤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是‘嫁灵劫种’。林宣海把自己残缺的神魂,炼成了引子。他要借黄土妖尊的真灵为壤,紫鸢虚影为壳,锁空珠为炉,七日之后……劫种破壳,吞噬黄土妖尊所有道基,反哺己身。”
云离呼吸一窒。
嫁灵劫种——传说中上古禁忌秘术,需以同阶大妖真灵为祭,辅以九种相克灵材,经七七四十九道天劫淬炼。成则夺道续命,败则万劫不复。可林宣海竟能将此术压缩至七日,且用锁空珠替代天劫……这已非“禁忌”,而是对天道规则的赤裸嘲弄!
“他敢赌。”岳瑤利声音发紧,“赌金灵妖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赌黄土妖尊必死无疑;赌……你不会插手。”
“他赌对了前两条。”叶景诚目光扫过远处山清正指挥族龟搬运尸骸的身影,忽而转向云离,“云离,归禅,你们随我来。”
三人掠入废墟深处一座半塌的祭坛。叶景诚指尖划破掌心,一滴精血悬空而起,血珠内部竟有无数微小符文流转。他并指一引,血珠轰然炸开,化作三百六十道赤芒,尽数没入祭坛残存的三百六十个凹槽。
嗡——
地脉震颤!
祭坛石砖寸寸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阵纹。那纹路并非尘寰大陆风格,亦非火元大陆所见,反而带着一种……玉莫大陆特有的、繁复到令人晕眩的螺旋结构!
“这是……”归禅瞳孔骤缩。
“黄土妖尊的‘本命地脉阵’。”叶景诚指尖轻点阵心,一缕神识探入,“他以为藏得够深,却不知林宣海早在此阵核心,埋了三枚‘蚀灵螟虫卵’。”
话音未落,阵纹中央突然鼓起三个肉瘤般的凸起,蠕动着裂开,钻出三只半透明小虫,虫首生有六目,正疯狂吞食周围阵纹金光!
云离瞬间出手,羽刃如电,却在距虫体半寸处戛然而止——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紫焰,焰中隐约可见衔月紫鸢振翅之影!
“别碰!”叶景诚低喝,“蚀灵螟虫已与紫鸢虚影共生。你若斩杀,紫焰反噬,整座废墟地脉会在三息内崩解。”
归禅额头沁出冷汗:“主人,这阵……还能用?”
“能。”叶景诚嘴角微扬,“林宣海挖了坑,却忘了填土。他以为黄土妖尊一死,此阵必毁;却不知阵眼深处,还藏着黄土妖尊最后一条‘本命土龙’。”
他并指成剑,直刺阵心!
噗嗤——
指尖没入金光,竟如刺入活物血肉!整座祭坛猛地一颤,地底传来一声悠长龙吟,随即一条土黄色光龙自阵心咆哮而出,龙首狰狞,龙爪撕裂虚空,赫然是黄土妖尊本体缩小百倍的投影!
“归禅,云离,助我凝龙!”叶景诚厉喝。
两兽不敢怠慢,归禅张口喷出一口灰蒙蒙的本命土元,云离双翼展开,七根尾羽齐齐燃起幽蓝火焰。土元与焰流交织,如两条巨蟒缠绕光龙龙躯,硬生生将那狂暴龙吟压制成一声呜咽。
叶景诚左手掐诀,右手自怀中取出一株通体赤红、枝头挂满金铃的灵药——正是返虚果果树新结的第一枚果实!他毫不犹豫,将果实按入光龙眉心!
轰隆!
金铃炸响,赤光冲天!
光龙身躯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细密金鳞的土黄色龙珠,静静悬浮于叶景诚掌心。龙珠内部,隐约可见一条迷你土龙盘踞,双目微睁,瞳孔深处倒映着三百六十道暗金阵纹。
“成了。”叶景诚收起龙珠,神色平静,“黄土妖尊的道基,我取三分;林宣海埋的虫卵,我留一枚;剩下三百五十九道阵纹……”
他指尖一弹,一缕青光射入阵心。
刹那间,所有暗金纹路逆转方向,螺旋结构层层内缩,最终在阵心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正面镌刻“黄土”二字,背面却是叶家家徽——三株并生的玄黄灵木!
“此阵,从今日起,名‘玄黄御土令’。”叶景诚将令牌抛向云离,“云离,你持此令,即刻前往浮清府。告诉叶腾传——赵无常与赵常源的伏击之地,改在黄土秘境废墟。三日后,辰时三刻,我在阵心等他们。”
云离双手捧住令牌,触手温润,却仿佛握着一颗搏动的心脏。它抬头,正撞上叶景诚的目光——那目光澄澈如洗,却深不见底,仿佛早已将林宣海的嫁灵劫种、金灵妖君的雷霆之怒、乃至整个尘寰大陆的暗流漩涡,尽数纳入掌中经纬。
“主人,若……若林宣海察觉此阵异动?”归禅忍不住问。
叶景诚转身走向废墟边缘,青衫背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他察觉不了。因为真正的嫁灵劫种,从来不在黄土秘境。”
他脚步微顿,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在叶腾传的剑鞘里。”
远处,浮清府方向,一道剑光正撕裂云层,疾驰而来——那是叶腾传的本命剑意,凌厉如刀,却不知剑鞘之内,一枚裹着紫焰的虫卵,正悄然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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