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四极真火珠】瞬息爆炸,毁灭一切的浩荡威能四处倾泻,直接将这一片海水,以及其上的高空,都蛮横地搅成了一锅翻涌不绝的滚粥!
“嗤嗤嗤……”千百顷海水都在这一瞬间蒸发、升腾...
天明子声音清越,笑意温润,话里却裹着三分试探、七分锋芒,字字如珠落玉盘,敲在众人心头。
他一现身,海面之上翻涌的巨浪竟似被无形之手抚平,水波渐息,连那山体震颤也微微一滞,仿佛天地都为这儒袍真君的气场所慑。
林长珩仍未睁眼,指尖却悄然掐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诀,神识如蛛网铺开,不单笼住整座沉没山脉,更无声延展至十里之外——天明子袖口内三枚暗藏的【玄机引雷钉】、腰间玉佩中潜伏的【九曲摄魂阵图】、乃至他左耳后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线状蚀纹,皆在林长珩心湖之中纤毫毕现。
那是《太素定魂经》第四层初成之后,神识已可穿透“伪灵韵”障眼法,直窥本源。
——此人非但不是寻常元婴初期,而是元婴中期巅峰,距后期不过半步之遥;更兼修儒门正道与阴魔秘术,以浩然气为皮,以蚀魂术为骨,内外交攻,阴阳并用。难怪敢孤身而来,且言语谦和,实则步步设局。
林长珩不动声色,只将一缕神识沉入丹田银色奇点,刹那之间,《壶天福地》内景象再映眼前。
小青正蹲在灵药田边,爪子拨弄着新冒芽的【青碧桃树】幼株,尾巴尖儿还晃悠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大灰趴在一旁,熊掌下压着三株刚被它用妖力催熟的【玉清灵茶】,叶片油亮,灵气氤氲,分明已吞服过半;而小黑……林长珩眸光一凝——那乌龟脑袋仍深埋于【地息壤】沼泽之中,可沼泽表层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褐色雾气,如烟似纱,缓缓旋转,隐隐勾勒出一道龟甲纹路雏形!
血脉变异,已入第二阶!
林长珩心头微动,旋即收回神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原来如此。秘地异动,并非弟子妄为,亦非宝物自鸣,而是小黑在地息壤中沉眠日久,血脉深处沉睡的上古【玄武遗脉】被彻底唤醒,与秘地底层一道早已湮灭万载的【地脉龙髓】产生共鸣,这才引发山体震颤、水脉倒卷。
此等机缘,百年难遇。若强行中断,反损其道基。
所以,他才未出手镇压,只是静守。
此刻,天明子见山顶青袍修士始终不语,既未回应,亦未起身,周身气息如古井无波,连衣角都不曾拂动一分,反而愈发笃定此人绝非虚张声势之辈。他唇角笑意稍敛,负在背后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剑鸣,自其袖中迸发而出。
并非实体飞剑,而是一道由浩然正气凝成的“文心剑意”,通体澄澈如琉璃,悬于半空,剑尖直指山顶。
剑意未落,却已将方圆百里海水尽数染作淡金之色,水波凝滞,连游鱼都僵在原地,如被时光封印。
“道友既不愿开口,那便请接我一问。”天明子朗声道,“此地异象滔天,乃沧溟海近三十年来首见。若为宝物出世,按理当属无主之物,当凭缘法归属。然道友独坐山巅,威压千里,令群修止步,是欲据为己有,还是奉命镇守?”
话音未落,那文心剑意嗡然一震,剑尖倏然分化出九道细芒,如九星垂野,各自映照一方海域——东南西北四象,加上四隅加中央,赫然布成一座【九宫文衡大阵】雏形!
此阵不伤人,不夺命,专破隐匿、隔绝、遁逃诸般神通,更可照见“因果之线”。
若林长珩真是瑶光宫供奉,那他身上必然缠绕着仙宫宗门气运之线;若是散修伪托,则气运黯淡,甚至断裂;若怀不轨之心,线色必呈赤黑杂乱之相……
一问一剑,看似谦和,实则刀刀见血。
远处结丹修士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黑脸修士额角沁汗,低声道:“天明子前辈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文衡照命’,据说连化神老祖都曾赞其‘可观天机,不堕偏私’!”
光头修士却盯着山顶,喃喃道:“可那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话音刚落——
“嗡!!!”
整座沉没山脉猛地一震!
不是先前那种颤抖,而是如同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骤然翻了个身!
轰隆隆——
山体裂缝骤然扩大,无数泥沙海藻崩裂飞溅,一道粗逾百丈的幽蓝光柱,自最中央一座山头的洞窟之中,冲霄而起!
光柱之中,无数金色蝌蚪状符文翻滚沉浮,如活物游弋,散发出古老、厚重、不容亵渎的土行本源气息——正是地脉龙髓被彻底唤醒后的显化!
而就在这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山顶青袍身影终于动了。
林长珩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并不锐利,却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映不出天明子,映不出光柱,只映着幽蓝光柱中那无数游弋的金色符文。
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那么轻轻一托。
霎时间,那冲霄百丈的幽蓝光柱,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凝滞!
光柱表面,无数金色符文疯狂流转,试图挣脱,却如撞上铜墙铁壁,寸寸顿住,连最细微的涟漪都再难掀起。
“这……”天明子瞳孔骤缩,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他认得这气息——不是法力压制,不是阵法禁锢,而是……法则层面的“托举”!
唯有对五行本源,尤其是“土行”一道的理解,臻至返璞归真、言出法随之境,方能在不动用丝毫外力的情形下,仅凭意志,托住一条暴走的地脉龙髓!
此等境界,已非元婴初期所能企及。
哪怕是他这位元婴中期巅峰,在土行一道浸淫三百年,也需借【九宫文衡阵】之力,方能勉强梳理、驯服。
可对方……只是抬了抬手。
风停了。
浪息了。
连那悬浮于半空的文心剑意,都开始微微震颤,剑身金光黯淡三分,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道友……”天明子喉结滚动,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敢问师承?”
林长珩依旧未答。
他目光越过天明子,望向那幽蓝光柱深处。
在符文最密集的核心,一点比墨更浓的阴影,正缓缓旋转、扩张——是小黑的龟首!
它终于醒了。
整个龟首已完全脱离地息壤,覆盖着一层新生的、泛着金褐色光泽的细密鳞甲,眉心处,一枚拇指大小的龟甲纹路清晰浮现,边缘流淌着液态般的幽蓝光晕。
它并未看林长珩,也未看天明子,只缓缓转动脖颈,朝着光柱之外,朝着那无数屏息凝望的结丹修士,以及远处山巅的儒袍真君,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可言喻的庄严与漠然。
仿佛在说:此地因我而动,亦当由我而静。
下一瞬,小黑闭目。
那幽蓝光柱,如退潮般,无声无息,尽数倒卷而回,缩入山体裂缝,再无一丝外泄。
整片海域,重归死寂。
连海水的起伏,都变得无比缓慢、温顺。
天明子僵立原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方才布下的九宫文衡大阵,已在无声无息间,被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磅礴意志,碾得支离破碎,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山顶青袍身影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心窍之内响起:
“此地,乃我瑶光宫‘苍渊秘境’分支,因受地脉龙髓扰动,临时开启。诸位道友所见异象,实为秘境自净,无关宝物出世。”
顿了顿,林长珩目光扫过天明子,又掠过远处那些战战兢兢的结丹修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秘境已归于沉寂。诸位,可以走了。”
话音落,他重新闭目,青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天明子嘴唇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他深深看了山顶一眼,袖袍一拂,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于天际,竟连一句场面话都吝于留下。
其余结丹修士如蒙大赦,纷纷驾起遁光,仓皇离去,连多看一眼山顶的勇气都已丧失殆尽。
海面之上,唯余一片空旷。
约莫半盏茶后。
“咻!”
一道青白光芒撕裂海水,小青驮着十名筑基弟子破水而出,落在山顶。众人个个面带激动,衣袍虽有破损,神情却亢奋异常,手中更是捧着各色灵光闪烁的矿石、玉简、残卷。
“万寿长老!秘境之中果然藏有‘玄冥寒髓’、‘九嶷云篆拓片’,还有……还有三株完整的【地心火莲】!我们依您吩咐,只取了三成,其余尽数封存于秘境核心!”为首弟子声音都在发颤。
林长珩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手中之物,微微颔首:“做得好。”
他并未去碰那些收获,只伸手,指向小黑方才破土而出的那座山头。
“去那里。”
众人一愣,随即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山体裂缝边缘,泥土湿润,几株通体幽蓝、形如小伞的奇异菌类,正静静生长,伞盖之下,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液态蓝光,正是地脉龙髓的凝华之精——【龙髓凝露菇】!
此物对修士无直接效用,却是炼制【固本培元丹】、【涤魄清心露】的绝配辅材,更是滋养灵植、催熟宝果的无上圣品!
尤其对【青碧桃树】、【紫瑰竹】这等木行灵植,效用翻倍!
“啊!快采!”弟子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出玉盒。
林长珩却抬手制止:“慢。”
他缓步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刮下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端轻嗅。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醇厚的“土行生机”气息,钻入神识。
——是小黑蜕变时,无意逸散的血脉精华,浸润了这片土地。
林长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再看那些【龙髓凝露菇】,只对众人道:“此物,全数采收。另,取此地泥土三斤,带回壶天福地。”
“是!”众人齐声应诺,动作迅捷。
林长珩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灵舟遁光,正急速远去——是天明子留下的最后一道神识印记,悄然探查,却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如烛火般无声熄灭。
林长珩嘴角微扬。
他并未点破。
有些事,不必说破。
比如,天明子袖中那三枚【玄机引雷钉】,其实早已被他一道无声无息的【荣生神通】真意悄然污染,钉身内部,已悄然滋生出细若游丝的青碧藤蔓,只需他心念一动,藤蔓便会瞬间爆开,将钉中雷煞尽数吞噬、转化,反哺自身。
又比如,那块蕴藏【九曲摄魂阵图】的玉佩,其阵图核心已被一道“假丹”级别的微弱神魂波动悄然覆盖——正是他当年留在【贪狼真君】储物袋中,一枚从未启用的【傀儡种魂印】所化。
此印本为备用,如今,却成了埋向玄元岛的一颗钉子。
林长珩抬手,轻轻一招。
一道微风拂过海面,将几片飘落的雪花卷起,悬浮于掌心之上。
雪花晶莹,映着天光,却在他掌心,悄然融化,化作一滴浑圆剔透的水珠。
水珠之中,倒映出的并非天空,而是【壶天福地】内——小青正用爪子拨弄着新采的【龙髓凝露菇】,大灰蹲在旁边,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小黑则慢悠悠爬出沼泽,龟甲上的金褐色纹路,正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林长珩凝视着水珠中的倒影,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该回家了。”
话音落,水珠无声消散。
他袖袍一挥,青白光芒冲天而起,载着十名弟子,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朝着瑶光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曾震动沧溟的沉没山脉,已彻底恢复平静,仿佛亘古以来,便只是海底一道沉默的褶皱。
唯有海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龟甲的,金褐色的,泥土与幽蓝交织的气息。
那气息,正悄然渗入海水,渗入岩层,渗入整片海域的每一寸角落。
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
——此界之土,已有新的主人。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趣书吧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