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混沌鏖战

那六道圣光与一团墨黑之气冲入混沌的刹那,天地间的喧嚣便被无边无际的虚空吞噬殆尽。

混沌之中,无上下,无左右,无前后,亦无时间流转,只有亘古永存的灰蒙蒙气流,如同未醒的巨兽之息,沉沉浮浮,悠悠荡荡。

六圣脚踏虚空,各据一方,将无天围在正中。

太上老君居东方,头顶玄黄之气氤氲如华盖,掌心摊开,一幅古朴图卷徐徐展开,正是那开天辟地之初便已生成的太极图。

此图一出,金桥横跨混沌,阴阳二气如游龙盘旋,将周遭翻涌的混沌气流涤荡开来,辟出一方清朗天地。

元始天尊居西方,手中盘古幡微微摇动,每摇一摇,幡面便有混沌剑气吞吐,如龙吟虎啸,割裂虚空。

通天教主居南方,背负青萍剑,虽未出鞘,那股锋芒已刺得混沌生寒。

女娲娘娘居北方,素手托着山河社稷图,图中山川草木若隐若现,百兽飞禽栩栩如生,仿佛一方完整天地被她随手托举。

接引与准提两位西方教主分据上下,一持九品金莲,一持七宝妙树,圣光流转之间,佛音渺渺,有莲花虚影漫天绽放。

六圣同出,这阵势自开天辟地以来,尚属首次。

无天立于中央,面对六道浩然圣威,非但不退,反而双臂微张,仰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

他那血红色的长发在混沌气流中肆意飘舞,黑袍翻卷如墨云翻涌。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眼,血色双眸中映出六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六圣齐聚,当真是给足了本尊颜面。“无天声音不高,却在混沌中传得极远,仿佛每一字都嵌入了虚空法则之中。

“可你们可知,本尊等的就是这一刻,六圣道果尽数在此,若能一并吞纳,毁灭大道便可再进一步,迈入那化境门槛。届时,洪荒也好,混沌也罢,又有何处去不得?”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手中盘古幡骤然扬起:“狂妄之徒,口出狂言。洪荒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盘古幡迎风一抖,幡面上那混沌剑气如怒潮般奔涌而出,化作千百道匹练似的白虹,撕裂混沌虚空,直奔无天面门而去。

每一道剑气皆含有开天辟地的威能,剑锋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被生生劈开,露出下方幽暗的虚空裂隙,那些裂隙中喷薄而出的混沌之气又在瞬间被剑气绞碎湮灭,场面骇人至极。

无天却是不闪不避,只抬起了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就在那千百道剑气逼近之时,他五指猛然一握。

刹那间,一股漆黑如墨的毁灭之力自他掌中爆发开来,如同一朵无声绽放的黑色巨莲,莲瓣层层叠叠向外扩张。

那些盘古幡剑气撞在黑色莲瓣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瞳孔微缩。他方才那一击虽未竭尽全力,却也有七分功力,原以为就算伤不得这魔头,至少能逼他后退数步,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结果。

“盘古幡?“无天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元始天尊手中的长幡,语气中满是玩味。

“果真是好宝贝。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至宝,内蕴一丝开天奥义,确实非同凡响。只可惜——”

他顿了顿,血色双眸中泛起一层诡异的辉光,“你手中的盘古幡的奥义,与我的毁灭大道奥义,乃是同等之道。你用它来攻我,在修为不如我的条件下,如何能伤得了我分毫?”

此言一出,六圣无不动容。

太上老君白眉微动,那张亘古不变的清癯面容上终于现出一缕凝重之色。他沉声道:“诸位道友,此人领悟的毁灭奥义与我等至宝中封存的大道奥义同根同源,寻常神通对他皆是无用。”

唯有以至宝破之,或能以庞大的天道之力相抗。不可再各自为战了。”

话音落,太上老君掌心一翻,太极图铺天盖地般展开,那金桥横贯混沌,桥面上阴阳大道交织如梭,化作一张巨大的阴阳磨盘,悬于无天头顶,缓缓转动。

那磨盘每转一圈,便有天地初开的混沌雷火洒落,如流星暴雨,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女娲娘娘素手一扬,山河社稷图骤然飞起,图中那方天地赫然浮现在混沌之中,群山耸峙,江河奔流,草木葱茏,鸟兽翔集。

她将那方天地之力凝作一道五彩神光,自侧翼向无天。

接引手中九品金莲骤然暴涨,金色莲台一瓣一瓣向外舒展,莲心之中有一缕金光如箭般激射而出,蕴含无量佛光,净化万物。

准提七宝妙树猛地一刷,七色霞光如虹桥般横空出世,直取无天中门。

通天教主则手一挥,将阐教门人手中的诛仙四剑召回。

引动诛仙四剑,四道剑光如四道惊天之龙,盘旋交错,组成一座简易的诛仙剑阵虚影,封锁虚空,阻断了无天的退路。

六道大能合力一击,混沌虚空霎时炸裂开来,无边混沌气向四面八方倒卷而去,无数世界诞生又毁灭,激起千层巨浪。

方圆不知多少亿万里的混沌虚空在这一刻变得澄澈清明,露出了下方幽邃无垠的虚空本源,那是连混沌都未曾覆盖的绝对虚无,亘古以来从未有生灵踏足过的地方。

这一击的威能,足以将一方大千世界彻底抹去。

无天站在那漫天神通中央,血发狂舞,黑袍猎猎。

他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混沌气流都为之紊乱。

就在那六道攻势即将临身的最后一刻,他的身躯骤然化作一团纯粹的黑,那黑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所有颜色的终结,是光的尽头,是存在的反面。

毁灭大道,全面爆发。

从无天所化的那团漆黑之中,弥漫出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如蛛网般四下蔓延,每一条丝线都蕴含着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力量。

那些丝线所触之处,太上老君的混沌雷火无声消散,女娲的五彩神光寸寸断裂,接引的金光被吞噬殆尽,准提的七色霞光如霜打的花瓣般凋零坠落,通天教主的四道剑光更是吱嘎作响,剑身之上赫然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

纹。

唯独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剑气,因与毁灭大道同源,都代表了极致的破灭,在黑色丝线触及之时并未被吞噬,而是与之相互湮灭,炸出一团团刺目的白光。

但即便如此,六圣联手这惊天一击,竟被无天以一己之力全数化解。

混沌之中,霎时一片死寂。

那些跟随前来观战的洪荒大能们,远远立在混沌边缘,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中不乏准圣修为的大人物,如西王母、镇元子、冥河老祖之辈,皆是修行不知多少元会的绝顶存在,可此时目睹了六圣联手之威竟被这般轻描淡写地挡下,无不心生寒意,脊背发凉。

“此人......此人究竟是何处冒出来的魔头?“镇元子手抚长须,语气中难得地失了从容。

冥河老祖更是面色阴沉如铁,他自诩血海不枯便是不灭之身,可方才感受到那毁灭气息之时,他竟有一种错觉,自己那无边血海若是落入那黑气之中,恐怕连一滴都剩不下。

那是真正的终结之力,不讲因果,不论道行,只要触及,便是化为虚无的下场。

混沌战场中央,无天重新凝成人形,脸上笑意更浓。

他微微偏头,看向面色凝重的六圣,语气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如何?见识过了。你们的至宝虽也是盘古开天辟地的大道所化,但终究只是器物中封存的一缕奥义碎片。而本尊——”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指节轻轻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回响,“本尊本身便是毁灭大道的化身。你们用碎片去对抗完整的道,岂不是以卵击石?”

太上老君面色不改,但手中太极图已然缓缓转得更急。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元始师弟,通天师弟,不必留手了。此人果非我等平常可敌,唯有合六圣之力,以道果相融,方能与之周旋。”

元始天尊重重点头,面色肃然。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身后四柄诛仙剑齐齐出鞘,剑光如瀑,倒悬于天。

女娲、接引、准提亦是各自祭出全力,六道圣光再次升腾而起,但此次与方才不同。

六人的圣光竟开始相互交融,仿佛六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海,那圣光愈发明亮、愈发浩瀚,最后竟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将整片混沌虚空都照亮了。

这是六圣自证道以来,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击。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圣之道,合六为一则近天。

六圣道果相融的那一刻,太上老君那双向来半阖的眼睛赫然睁开,眼中仿佛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亿万年的光阴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一掌拍出,太极图随而动,阴阳磨盘骤然膨胀数倍,如一座横亘混沌的巨大磨山,携着足以碾碎一方宇宙的威势,缓缓向无天压去。

那磨盘转动的速度极慢,可每转动一丝,周围的混沌便塌陷一寸,虚空便湮灭一尺,仿佛整个混沌都在随着那磨盘的转动而收缩,而枯萎。

元始天尊紧随其后,盘古幡被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幡面猎猎作响,那混沌剑气不再散作千百道,而是凝聚为一道横贯天地的粗壮剑光,如开天斧一般劈落而下。

这一剑之中,既有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力,亦隐含了一丝与毁灭相抗的造化玄机。

通天教主长啸一声,诛仙四剑化作四道飞虹,环绕着那道开天剑光旋转绞杀,四剑轮转之间隐然生出无穷变化,每一变都是一方剑道世界的生灭轮回。

他本就以杀伐证道,此刻全力出手,那杀意直冲九霄,竟将周遭的混沌都染上了一层赤红血色。

女娲娘娘双手结印,山河社稷图中一方天地完整浮现,她将那整个世界的山川河岳、草木生灵、星辰日月之力尽数抽取,凝成一枚五彩斑斓的宝珠,珠中蕴藏着造化万物的创生之能,与毁灭恰恰针锋相对。宝珠脱手而出,化

作一道流光,直击无天眉心。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口中齐齐诵出梵音。九品金莲与七宝妙树同时爆发出无量佛光,佛光之中有千万尊佛陀虚影同时伸手向前推去,每一掌都蕴含着一方极乐净土的宏愿之力,生生不息,层层叠加,竟是六圣之中最为绵密

持久的攻势。

六道攻势合一,化作一条浩荡的圣光大河,河流之中交融着阴阳、破灭、杀伐、创生、净土、宏愿六种大道之力,互相滋养,彼此呼应,如同一座完整的天道轮盘碾压虚空,向无天碾压而来。

此时此刻,连那些远在混沌边缘观战的大能们都不得不祭出护身灵宝抵挡余波。

即便如此,仍有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被那交战余波震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小白龙与金灵圣母并肩而立,二人身前悬着一面光盾,正是先前从坛中升起的那道,此刻光盾上裂纹丛生,发出嘎吱吱的声响,显然也难持久。

“这般威势......当真是圣人手段么?“小白龙面色苍白,喃喃道。

金灵圣母默默摇头,目光紧锁战场,手中暗暗捏紧了法诀。

混沌之中,无天面对那条奔涌而来的圣光大河,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收起了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血色双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掌合十,而后缓缓向两侧拉开,掌心之间扯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矛,那长矛通体由纯粹的毁灭奥义凝结而成,矛尖之上凝聚着一颗微缩的黑色光点,那光点仿佛是一个正在坍缩的宇宙,所有的光线、物质、时间、空间都

在向其中疯狂坠落。

“能逼本尊动用此法相,你们也算不枉修行一场了。“无天低喝一声,双掌一推,那黑色长矛破空而出,直直迎向圣光大河。

长矛与圣光相撞的那一刹那,整个混沌虚空都消失了声音。

不是安静,而是消失,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统统不见了。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绝对的空白区域,如同天地未开之前,万物未生之际的那片原初虚无。

那空白区域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蒸发,虚空法则崩解,连构成混沌本身的本源都被彻底抹去。

片刻之后,声音和光芒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来。

一声巨响如亿万万雷霆同时炸裂,震得混沌边缘那些大能们耳中嗡鸣不止,修为稍弱者更是被震得七窍渗血。

随之而来的是一圈圈炽白的光环,如水面涟漪般向外扩散,每一道光环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世界的余劲,所过之处,混沌虚空中的一切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