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书吧 > 玄幻魔法 > 对对对,我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的 > 第304章 精灵女神这根搅屎棍

……

好在,预想中的修罗场,并没有上演。

林奇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

而两女其实底气也不足,因此只是互相瞪了两眼,又各自娇哼一声表达了一下不满,然后便心有灵犀般一左一右,就这么亲亲...

翡翠梦境的风忽然停了。

连世界树最顶端那几片被月华浸透的银叶,都凝在半空,纹丝不动。仿佛整片空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被掐断了一瞬。

瑟兰希尔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林奇滑下枝干时蹭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她垂眸,看见自己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那是月神权柄自发流转的余韵,却不再冰冷,反倒像一捧被体温焐热的雪水,微微发颤。

“男士……”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寂静吞没,“您刚才……是在试探他?”

兰希尔没答。

她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点虚空。一道幽邃如墨的月影自她眉心浮出,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影中浮现出方才一幕幕画面:林奇被震飞时衣袖撕裂的裂口、他扯住藤蔓回荡时腰腹绷紧的线条、亲吻时睫毛垂落的弧度、甚至是他接过黑暗玉那一瞬,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狡黠的盘算。

月影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他不怕我。”兰希尔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古井投石,“不惧神威,不畏权柄,不敬神谕——可偏偏,又懂分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世界树主干上那道被林奇指甲刮出的浅痕上:“他怕你。”

瑟兰希尔耳根倏地烧了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却踩进一根垂落的嫩藤里。藤蔓本能一缩,把她轻轻托稳,像生怕她摔着。

“他怕我什么?”她声音发紧。

“怕你哭。”兰希尔说。

瑟兰希尔猛地抬头。

月神眼眸清冷如旧,可那清冷之下,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倦意:“三千七百年零四个月零十九天。你跪在祭坛前,指甲抠进石缝里,血混着月露滴进圣杯;你站在枯死的世界树下,把最后一滴本源之力喂进树心,自己咳着黑血晕过去三次;你守着残存的族人,在翡翠梦境裂隙边缘筑起光墙,一守就是八百个日夜……可你从没哭过。”

她指尖一划,月影中画面骤变——是昨夜。林奇蹲在重伤的精灵幼童身边,用亡灵法术接续断骨,指尖萦绕的灰雾温柔得像春雨;是前日,他撬开腐朽的古老典籍室,硬是用三十七种语言对照,从三千卷残页里翻出治疗树心溃烂的古方;是今日清晨,他一边啃着烤蘑菇,一边把刚拟好的翡翠梦境修复图钉在树皮上,油渍蹭花了右下角的星图……

“可今晨,他给你剥开一颗蜜橘,递到你嘴边时,你眼眶红了。”

瑟兰希尔猝然闭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

不是为神明归来而泣,不是为族裔存续而泣,不是为千年孤寂而泣——只为那颗橘子瓣上,被他仔细撕掉的、一丝碍事的白络。

“他不懂神之伟力,不晓位阶之差,不记血脉之重。”兰希尔的声音忽然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静湖,“可他知道,你剥橘子时,讨厌留白络。”

风,重新吹了起来。

世界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银辉如雨簌簌落下。瑟兰希尔睁开眼,眸中水光未散,却已映出整片翡翠梦境的生机——新抽的嫩芽顶开枯枝,断裂的根须正被莹绿脉络温柔缠绕,连空气里飘荡的孢子,都带着甜腥的、鲜活的味道。

她忽然转身,足尖点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纵身跃向树冠之外。

“女士!”她声音清越,惊起一群栖息在枝桠间的月光蝶,“请暂代我值守树心三日!”

兰希尔挑眉:“你要去哪?”

“去找那个野人。”她头也不回,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过云层,“他逃得那么快,定是怕我问——他到底,信不信艾露恩真的失联了三千年?”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于天际。

兰希尔伫立原地,许久,唇角竟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即,她抬手一招。世界树最高处那根被林奇蹭得发亮的枝桠,忽然“咔”一声轻响,自行折断一截,悠悠飘落至她掌心。断口处沁出晶莹树汁,瞬间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玉,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她指尖轻抚玉面,低语如祷:“小家伙,这次……别让他等太久。”

翡翠梦境之外,深渊裂隙边缘。

林奇正蹲在一块黢黑岩石上,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匕首刃口闪过寒光,枯枝顶端很快被削出尖锐细刺。他吹了吹木屑,把这枚简陋的“标枪”插进岩缝,又从怀里掏出一截裹着蛛丝的腐肉,小心翼翼系在刺尖。

“莉莉姆,出来。”他压低声音,“给咱演场好戏。”

话音未落,岩缝阴影骤然蠕动。一只通体漆黑、背甲布满暗金纹路的巨型魔蛛缓缓爬出,复眼中幽光闪烁。它伸出前肢,恭敬地将一颗核桃大的、泛着幽蓝磷火的卵,轻轻放在林奇脚边。

林奇眼睛一亮:“行啊,小蜘蛛,这回‘深渊萤火’浓度够高!”

他抄起卵,指尖溢出一缕玄阴之气,如丝线般缠绕其上。卵壳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裂纹,幽蓝光芒愈发炽盛,竟隐隐透出几分圣洁意味——正是光明与死亡能量对冲时特有的、悖论般的辉光。

“再加把劲!”林奇额头沁汗,玄阴之气陡然暴增。那卵壳“啪”一声碎裂,一团拳头大的、半透明的幽蓝光团悬浮而起,内部光点明灭不定,仿佛将整片星空攥在掌心。

就在此时——

“林奇·布莱克伍德。”

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林奇浑身汗毛倒竖,手一抖,光团险些溃散。他猛回头,只见瑟兰希尔立于十步之外,月白色长裙在深渊罡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辉流淌的短剑,剑尖直指他眉心。

“你……”他咽了下口水,盯着那剑尖,“这玩意儿,是新炼的?”

“不是。”她往前踏一步,剑尖距离他瞳孔仅剩三寸,“是借的。”

林奇:“……借的?”

“嗯。”她眸光如霜,“向女士借的。她说,若我今日斩不了你,便亲手教我如何斩。”

林奇:“!!!”

他下意识后仰,后脑勺“咚”一声撞上岩石。可那剑尖如影随形,寒气已刺得他眼皮发麻。他眼角余光瞥见魔蛛莉莉姆正悄悄往岩缝里缩,八条腿抖得像筛糠。

“等等!”他举起双手,声音发虚,“瑟儿,有话好说!这光团还没成型,你这一剑下去,‘深渊萤火’反噬,咱俩都得变成琉璃疙瘩!”

瑟兰希尔眼睫微颤,剑尖却纹丝不动:“所以?”

“所以……”林奇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忽然咧嘴一笑,“要不,咱先亲一个?压压惊?”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剑,而是精准捏住她持剑手腕内侧一处软肉——那里有条隐秘经络,是高等精灵族秘传的“月晕脉”,稍加刺激便会引发短暂酥麻。

瑟兰希尔指尖一颤,银剑嗡鸣欲坠。

可就在剑锋偏移的刹那,林奇右手五指张开,那团幽蓝光团竟如活物般倏然炸开!亿万点星光迸射,瞬间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将两人笼在其中。

光网之内,时间仿佛凝滞。

林奇借势欺近,鼻尖几乎抵上她鼻尖,呼吸灼热:“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瑟兰希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羞愤交织,可那光网笼罩之下,她竟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更可怕的是——她竟没躲。

“你……”她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女士不会真让我杀你。”

“不。”林奇盯着她眼中自己放大的倒影,笑容忽然褪尽,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认真,“我知道,你下一秒就会收剑。”

他指尖抚上她持剑的手背,那银辉灼得他指尖发疼:“因为三千七百年来,你砍过枯枝,劈过裂隙,斩过深渊领主……可你从来,没对谁真正举过剑。”

瑟兰希尔瞳孔骤缩。

光网之中,幽蓝星光温柔流转,映得她眸中水光潋滟。林奇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却没触碰她脸颊,而是轻轻拂过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将它别至耳后。

“瑟儿。”他声音低哑,“艾露恩失踪那天,你多大?”

她嘴唇微动,没出声。

“七岁。”林奇替她答了,指尖停在她耳后温热的肌肤上,“刚学会用月华凝出第一朵冰花。那天祭坛崩塌,你攥着半块碎掉的神像基座,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指甲全翻了,血混着灰土结成硬痂……可你没哭。”

瑟兰希尔猛地吸气,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后来呢?”林奇声音更轻,“你守着残存的族人,在翡翠梦境裂缝边上搭帐篷。半夜裂缝扩张,岩浆喷涌,你扑上去用身体堵缺口,后背烧焦了一大片……可你还是没哭。”

她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再后来,你成了祭司,成了半神,成了族人唯一的指望。”林奇的目光扫过她眉间那抹淡银印记,“可每次祈祷,你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等得久了,连绝望都成了习惯……可你依然没哭。”

光网之外,深渊罡风呼啸如鬼哭。光网之内,幽蓝星光静静流淌,像一条温柔的河。

林奇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所以今天,你终于肯为一颗橘子哭了——我就想看看,这三千年积攒的眼泪,能不能把整个翡翠梦境泡软。”

瑟兰希尔终于崩溃。

不是嚎啕,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她手中银剑“当啷”坠地,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抵在他肩窝,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林奇没说话,只是双臂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许久,她抬起泪眼,睫毛湿成一片,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早知道?”

“嗯。”他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泪,“从你第一次给我剥橘子,手指在白络上停顿那半秒,我就知道了。”

她愣住。

“你剥橘子时,总在第三瓣停顿。”林奇指尖拭去她眼角最后一点水光,笑容重新浮现,却不再嬉闹,只余温厚,“因为小时候,艾露恩教过你——第三瓣最甜。可你忘了,女神失踪那年,你才七岁。”

瑟兰希尔怔怔望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揪住他胸前衣襟,把他拽得更低。

“林奇·布莱克伍德。”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听着——”

她深深吸气,泪水未干,眸光却如初升之月,清亮而决绝:

“我不信神谕,不信命运,不信永恒。”

“但我信你。”

“信你剥开的每一颗橘子,信你画歪的每一张图纸,信你递给我的每一根烤蘑菇……”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他衣料里:

“信你亲我的时候,舌尖尝到的,是月亮的味道。”

林奇呼吸一滞。

光网悄然消散。深渊罡风重新灌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可此刻,那呼啸的风声、远处裂隙沸腾的岩浆声、甚至脚下岩石的震颤,都远不及她这句话带来的轰鸣。

他低头,额头再次抵上她额头,声音微哑:“那……下次,我给你剥橘子时,能把白络撕得再干净点?”

瑟兰希尔没答。

她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神降,没有月华,没有半神威压,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试探。只有两具年轻躯体真实的温度,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只有唇齿相依时,那股清冽如初雪、却又滚烫似熔岩的气息,顺着血脉奔涌至四肢百骸。

深渊之上,忽有流星划破长空。

不是卡修斯,而是真正的星辰陨落——一道银白光轨自天穹尽头疾驰而来,坠入翡翠梦境方向。所过之处,连翻腾的深渊浊气都为之澄澈,仿佛神明以自身为笔,在污秽天幕上写下一行洁净的注脚。

林奇与瑟兰希尔并未察觉。

他们沉浸在彼此的呼吸里,仿佛这方寸之地,便是整个宇宙唯一真实的存在。

直到——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突兀响起。

两人猛地分开。林奇转头,只见莉莉姆不知何时爬到了岩石顶上,八条腿并拢站得笔直,复眼中幽光闪烁,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觉得我该表个态”的严肃模样。

瑟兰希尔脸颊爆红,慌忙后退半步,手指无措地绞着裙摆。

林奇却笑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银剑,剑身映出他含笑的眉眼。他将剑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喏,还你。”他眨眨眼,“不过……下次借剑,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个盾牌,或者,至少备条跑路的绳子。”

瑟兰希尔接过剑,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垂眸,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发丝微乱,眼尾绯红,唇色湿润,眉宇间那层千年冰霜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鲜活的光。

她忽然抬手,将银剑反握,剑柄朝向林奇。

“拿着。”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以后……替我保管。”

林奇一怔,随即笑意漫上眼梢。他接过剑柄,入手微凉,却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

“遵命,祭司大人。”他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亡灵法师特有戏谑意味的骑士礼,“不过——”

他抬头,目光灼灼:“下次剥橘子,咱们一起?”

瑟兰希尔望着他,终于,缓缓点头。

深渊罡风呼啸,卷起她银白发丝,拂过林奇带笑的眼角。远处,翡翠梦境的方向,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刺破云层,温柔地洒落在这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之上。

那光里,没有神谕,没有预言,没有宿命宏大的回响。

只有一颗剥开的橘子,三瓣果肉饱满欲滴,白络已被耐心剔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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