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有你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姜战雷开口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除了他们这些人外,他还准备了后手。
哪怕这些人真的解决不了陈稳也没有关心,还有他在呢。
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嗯。”
姜战宇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姜战雷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开口道:“对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便好。”
“也行。”
陈稳丢下一句话,然后才转头朝房间所在走去。
呼。
姜战雷轻吐了一口浊气。
为了今天,他何......
光幕上灵纹流转,金辉如瀑垂落,映得整座演武广场恍若浸在熔金之河里。三十六道名字自上而下依次浮现,每一道都裹着淡淡帝纹——那是由姬氏祖庙亲自烙印的真名印记,非血脉嫡传、非战力破限者不可承其辉。前五之名,字字如剑,锋芒割裂空气,引得观者呼吸一滞。
第一名:李望尘。
第二名:西门乘云。
第三名:姬悠悠。
第四名:姜炎。
第五名:陈稳。
“……陈稳?”
姬悠悠指尖一颤,差点把刚捏在手里的灵果捏爆。她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眼眶,“你排第五?!可你刚才把姜炎按在地上摩擦啊!”
陈稳正用指尖拨弄袖口一道被火浪燎焦的银线,闻言眼皮都没抬:“战力不等于排名。”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拂过剑鞘的风,“千道邪窟准入资格,看的是‘综合评定’——战力、心性、悟性、气运、血脉亲和度、宗门贡献值、过往履历、临场应变、抗压阈值……一共七十二项指标,加权计算。”
姬悠悠张了张嘴,忽然哑然。她当然知道规则。只是方才那一战太过惊心动魄,白虎撕天、朱雀焚世、双印融杀……那已不是“天才”二字能框住的气象,而是近乎蛮横的碾压式宣告。可排名却将他压在第五?
高台之上,姬圆圆目光扫过光幕,唇角微扬,未置一词。倒是西门天狂忽地低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西门家“秘议三级”的暗号。他身后阴影里,一名黑袍老者悄然颔首,袖中玉简无声碎成齑粉。
而姜战雷,始终未动。只是搁在膝上的左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盯着“第四名:姜炎”四字,瞳孔深处,有赤色符文一闪即逝——那是姜氏禁术《焚心录》的反噬征兆。他没看陈稳,也没看李望尘,只死死盯住光幕最末尾一行小字:“注:李望尘、陈稳二人,因身份特殊,综合评定系数额外上调1.3倍。”
——这行字,无人注意到。
“第六名起,止步于此。”姬圆圆声如清磬,敲碎满场凝滞,“前三十,随执事入‘登云廊’,领取千道邪窟通行令与初阶护命符。其余人,各归本部,静候宗门调遣。”
话音未落,东侧长廊骤然亮起千盏青铜灯。灯焰摇曳,竟非橙黄,而是幽邃的靛青,如倒悬的星河。灯影之间,浮现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虚影,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细密古篆:第一阶“断尘”,第二阶“封识”,第三阶“剥骨”,第四阶“剜魂”……直至第九十九阶,赫然写着“照见本来”。
“登云廊?”西门乘云负手而立,眉峰微蹙。他方才虽胜,却胜得极险——对手临败前引爆一枚蚀骨毒钉,他左臂至今还萦绕着一缕黑气,正被体内真火艰难炼化。“此廊非路,乃心狱。踏错一步,神魂烙印永存,十年内不得凝练法相。”他侧眸看向陈稳,声音压得极低,“李兄,你可知,为何前三十必经此廊?”
陈稳正伸手去接姬悠悠递来的水囊,闻言动作微顿。水囊是青瓷所制,釉面温润,绘着一株半开的菩提。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目光掠过廊口那尊无面石像——石像双手合十,掌心托着一枚空荡荡的莲台。
“因为千道邪窟,”他放下水囊,指尖在瓷壁上轻轻一叩,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不是入口,是出口。”
姬悠悠一愣:“出口?可它明明在北邙绝渊底下……”
“绝渊之下,另有一界。”陈稳截断她的话,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钝刀刮过生铁,“千道邪窟,是上古崩塌时,从‘彼岸界’撕裂坠入此界的九百九十九道缝隙之一。所谓‘入窟’,实为‘返源’。登云廊,便是校验你是否还配得上‘回去’的试炼。”
四周霎时一静。连风都停了。
姬悠悠脸上的笑僵在唇边,瞳孔剧烈收缩。她下意识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这句话,她曾在姬氏最隐秘的《太初残卷》夹页里见过,墨迹早已褪成淡褐,旁边批注只有八个血字:“知此者,斩!泄此者,诛!”
她猛地抬头,想从陈稳脸上看出端倪。可那人只是平静地望着登云廊,眼神澄澈,仿佛刚才吐出的不是禁忌,而是一句寻常问候。
就在此时,廊口那尊无面石像,左眼处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线极淡的灰雾,如游丝般飘出,直直缠向陈稳右腕。
陈稳甚至没动。
那灰雾触到他腕骨三寸之处,倏然凝滞,继而如沸水泼雪,“嗤”地一声蒸腾殆尽。
“咦?”姬圆圆一直含笑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针,身形微不可察地前倾半寸。她袖中,一枚龟甲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西门天狂霍然起身,又强行按捺坐回。他盯着陈稳腕上那截露出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道疤、一丝异色也无。可就在灰雾湮灭的刹那,他分明看见,陈稳袖口内侧,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线纹路一闪而没,状若游龙,鳞甲森然。
那不是刺青。
是活的。
“李兄。”西门乘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你方才说‘返源’……可你姓李。”
陈稳终于转过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近乎透明,可落在西门乘云眼中,却像看见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姓李,”他说,“可我祖父,姓陈。”
轰——!
西门乘云脑中如有惊雷炸开。他猛地后退半步,踩碎了一块青砖。
陈稳却已抬步,走向登云廊。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廊灯幽焰便随之明灭一次。当他踏上第一级“断尘”台阶时,整条长廊的靛青灯火,齐齐转向他,焰心翻涌,竟凝成一只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青鸾。
姬悠悠呆立原地,喉咙发紧。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她在藏经阁偷翻《帝族谱牒·玄字卷》时,曾瞥见一页被朱砂圈禁的残页。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陈氏一脉,讳‘稳’者,于三百二十一年前,携‘太初龙纹’叛出帝宫,堕入邪渊……”
——后面被血迹糊住了。
她浑身发冷,下意识攥住陈稳方才用过的青瓷水囊。指尖触到内壁,忽觉异样。她翻转水囊,借着廊灯微光细细看去——那株菩提画下方,竟有一行极细的刻痕,细如蛛丝,若不凑近,绝难察觉:
【稳字不稳,望尘非尘。龙纹在骨,帝印在魂。】
“姬大小姐?”陈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慌忙将水囊塞回袖中,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大大咧咧:“干嘛?”
陈稳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手指,又掠过她袖口沾着的一点青瓷碎屑。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扑扑石头,随手抛给她。
“接着。”
姬悠悠下意识接住。石头入手冰凉,表面粗糙,毫无灵韵。她疑惑地翻看:“这是……”
“千道邪窟的钥匙。”陈稳已走到第三级台阶,“不是通行令那种赝品。是真正的‘界隙之核’。”
姬悠悠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你疯了?!这东西一滴血就能引动邪窟暴走,宗门拿它当镇山之宝供着!”
“所以才给你。”陈稳背对着她,声音散在廊风里,“姬家血脉,对邪气天然排斥。你拿着它,才能活着走到第九十九阶。”
姬悠悠怔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你……你早知道我会进前十?”
陈稳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展开五指。
掌心向上。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沿着他掌纹蜿蜒爬行,最终停驻在食指指尖,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那光芒,与方才石像眼中逸出的灰雾,同出一源。
“快跟上。”他头也不回地说,“登云廊,只开一个时辰。”
姬悠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将那枚界隙之核死死攥在掌心,硬得硌痛骨头。然后,她拔腿追了上去。
脚步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她眼前的世界骤然崩塌。
没有幻境,没有心魔,没有刀山火海。
只有声音。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从颅骨内部、从血液奔流的间隙里,疯狂涌入——
“陈稳!你这个叛徒!!!”(女声,尖利如裂帛)
“阿稳,别回头……快跑……”(男声,虚弱而破碎)
“龙纹逆生,帝印反噬……你撑不过三月……”(苍老,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李望尘?呵……多好听的名字。可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罢?”(笑声,阴柔,甜腻如蜜糖裹毒)
姬悠悠踉跄跪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直接在她神魂深处炸开。她看见陈稳幼时蜷缩在血泊里,小小的手抓着一块染血的龙形玉珏;看见他站在万丈深渊边缘,背后是燃烧的帝宫,身前是无数柄指向他的诛仙剑;看见他撕开自己的胸膛,亲手剜出一颗跳动着银光的心脏,嵌入一具冰冷的傀儡躯壳……
“啊——!!!”她嘶声尖叫,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她的后颈。
陈稳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他俯身,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听着,姬悠悠。”
“那些不是回忆。”
“是诅咒。”
“是三百二十一年来,所有被龙纹反噬而死的陈氏族人,留在‘界隙’里的最后一声叹息。”
他指尖微光一闪,一滴银血渗出,轻轻点在姬悠悠眉心。
刹那间,所有声音如潮水退去。
姬悠悠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她抬起头,正撞进陈稳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悲悯,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无情的幽深。
像两口封印了万古寒冰的深潭。
“现在,”陈稳直起身,指向廊顶,“看那里。”
姬悠悠茫然抬头。
只见九十九级台阶尽头,那尊无面石像的右眼,此刻也裂开了。
灰雾滚滚而出,却不再飘向陈稳,而是汇成一条纤细的、颤抖的丝线,笔直垂落,悬停在两人之间。
丝线尽头,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正缓缓旋转。
令牌正面,雕着九道扭曲的裂痕,状若深渊;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陈”字,笔画如刀,深深嵌入玄铁之中。
“千道邪窟真正的通行令。”陈稳说,“它只认陈氏血脉。”
姬悠悠看着那枚令牌,又看看陈稳腕上若隐若现的银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松开攥着界隙之核的手。
那枚灰扑扑的石头,在她掌心静静躺着,表面粗糙,却隐隐透出温润的暖意。
就像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
“所以……”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根本不是来夺名额的。”
陈稳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登云廊的靛青灯火,都为之一颤。
“我是来取回,”他抬手,轻轻一招,那枚黑铁令牌便落入掌心,发出沉闷的嗡鸣,“他们欠我的东西。”
“三百二十一年。”
“该还了。”
风过长廊,万灯齐喑。
唯有那枚黑铁令牌,在他手中,缓缓泛起一线微弱却执拗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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